欧洲最近似乎患上了一种说不清名字的怪病,最典型的症状就是:自己呼吸不畅,却习惯性指责旁边的人步子迈得太快。6月3日,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刊出一篇颇具煽动性的文章,标题直指《中国冲击2.0可能会摧毁我们所熟知的欧洲》。文章声称,中国制造业正在对欧洲、尤其是德国的核心产业形成强烈冲击,甚至认为七国集团的制造业基础正面临全面威胁。 几乎在同一时间,欧洲改革中心发布报告,语气更为夸张,直接宣称中国已经吃掉了德国工业的午餐,甚至正准备享用它的晚餐。一位德国工业巨头更是情绪化地感叹,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,欧洲或许将沦为中国的一个省。这些说法一个比一个激烈,情绪拉满,但若冷静拆解,其逻辑却显得摇摇欲坠。中国究竟做错了什么?是工厂效率太高?还是产品质量进步太快?抑或是研发技术投入太大?如果这些都能被视作问题,那恐怕才是真正荒谬的地方。 更耐人寻味的是,在这些强硬甚至对抗性的言论不断发酵之际,法国总统马克龙却在G7峰会前主动向中国释放沟通信号。美国媒体政治新闻网甚至解读为马克龙在拉拢中国。确实值得玩味,这些年G7对中国的整体态度始终偏强硬,而这一次却选择在峰会前主动寻求交流,反差之大十分明显。回看G7近年的联合声明轨迹,变化清晰可见:前年的文件中,系统性对手经济胁迫等措辞仍带着明显对抗意味;到了去年,去风险逐渐取代脱钩,语气开始收敛;而今年,马克龙甚至选择在峰会前与中国进行视频沟通。从对手到风险管理,再到先沟通,这种变化本身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真实。 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。德国与法国对华出口合计占欧盟对华出口近一半,日本对华贸易同样达到千亿欧元级别。话可以说得强硬,但生意无法轻易切断。马克龙的选择,本质上是在政治表态与现实利益之间,倾向了后者。一边高喊,一边又为合作留出空间,这种割裂感,构成了当下欧洲外交的真实写照。
一、中国冲击2.0?一个被刻意放大的叙事幻象 所谓中国冲击2.0,究竟有没那么可怕?之所以叫2.0,是因为它被认为是1.0的延续。回到本世纪初,中国加入WTO后出口迅速扩张,美国经济学界提出China Shock概念,并估算1999至2011年间,中国进口冲击导致美国约200万个制造业岗位流失。 但那个阶段的中国,主要出口的是服装、玩具、低端电子科技类产品,依赖的是劳动力成本优势。而在1.0之后,中国的产业升级并未停滞:到了2010年代中期,出口结构已转向机械与电子;进入2020年代,新能源汽车、光伏、锂电池成为新的增长引擎。 因此,2.0与1.0最大的差别在于:中国不再只是依靠低成本劳动力,而是依靠完整产业链、快速迭代能力及规模化优势参与全球竞争。《每日电讯报》将两个阶段混为一谈,简单贴上中国冲击的标签,要么是理解不足,要么是刻意模糊。
英国《金融时报》专栏作家马丁·桑德布也曾直言,这种威胁叙事更像是欧洲对一个被放大的假想对手的焦虑。他指出,中国出口的增长并没有挤爆市场,而只是替代了原本来自其他几个国家的供应来源。 这一点在汽车行业尤为明显。中国汽车在欧洲销量从2023年的75万辆增长到2025年的100多万辆,但欧洲整体进口车市场规模并未明显扩大,只是部分份额从日韩、美系品牌转移到了中国品牌。换句话说,中国车企更多是在改写分配结构,而非扩张市场总量。 真正的问题其实不在外部,而在内部。2025年德国汽车销量较2019年减少约75万辆,欧盟整体汽车销量下降约150万辆。需求萎缩、成本高企、消费疲软,这些才是压制欧洲汽车产业的重要的条件。 光伏与风电行业同样如此。瑞士光伏企业Meyer Burger破产、德国光伏玻璃制造商GMB倒闭、西门子歌美飒巨额亏损,这些案例背后,更多是欧洲自身市场与竞争力的问题,而非简单的外部冲击。
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简军波的判断相当直接:问题不在产能过剩,而在竞争力不足。在市场经济中,无法适应竞争的产业被淘汰,本就是常态。欧洲真正难以接受的,或许是自由竞争带来的结果。 二、欧洲的焦虑:从指导他人到被迫适应 长期以来,一部分西方认知中,中国似乎应该始终停留在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位置,生产服装、玩具或简单加工品。一旦中国进入高端制造领域,这种心理预设便迅速崩塌,随之而来的便是焦虑。 但问题就在于:为什么德国可以做高端机床,日本可以做精密仪器,美国可以做航空发动机,而中国却应该被排除在外?国际规则中从未规定发展中国家必须固化在低附加值环节。
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曾指出,中国没有必要为自身的成功道歉。所谓冲击,本质上就是市场之间的竞争的结果。 问题的重点是,欧洲习惯于扮演规则制定者与经验输出者,而当角色转换发生时,他们在心理上难以适应。过去是教别人做事,如今在部分领域变成向别人学习,这种落差引发了复杂情绪。 欧洲改革中心的报告甚至将德国比喻为截肢患者,用以形容其出口优势的衰退与结构困境。这种表达虽然刺痛,但某一些程度上也揭示了现实:如果把结构性问题归咎于外部冲击,只会让诊断更加偏离。 三、马克龙的选择:现实主义下的外交调整
在这样的背景下,马克龙的动作显得很耐人寻味。作为G7轮值主席国,法国最初甚至提出邀请中国参与G7峰会的设想,但该提议遭到部分成员国反对而搁置。 随后,法国调整策略,改为在峰会前推动G7与中国进行视频沟通。法国方面将其定义为促进主要经济体与新兴经济体对话。 法国财长莱斯屈尔也曾在G7财长会议上表示,应避免简单对立,而是从多角度分析问题根源。这种表态,与部分成员国的强硬立场形成明显对比。 法国的立场变化主要源于两点:其一,是避免完全依附美国的战略压力;其二,是现实经济利益的约束。空客、奢侈品、农产品等产业,都深度依赖中国市场。
因此,马克龙的动作在G7内部并不完全受欢迎。一些欧盟官员私下认为,这种主动接触虽然方向合理,但在形式上不符合G7的传统定位,因为G7本质上仍是一个西方协调机制,而非中立平台。 四、现实的账本:谁离不开谁 归根结底,这场围绕中国冲击的争论,更多折射的是欧洲自身结构性问题。能源价格高企、产业外迁、战争消耗与内部需求疲软,共同构成了当下的压力背景。 在这种情况下,将问题简单归因于外部竞争,显然没办法真正解决困境。对中国加征一定的关税,并不能恢复本土汽车销量;限制光伏产品进口,也无法重建产业链优势。
数据显示,Stellantis集团在欧洲24家工厂中,有14家产能利用率低于50%,大众与福特等企业也在多地面临停产或减产压力。这样一些问题更多源自内部结构失衡,而非外部冲击。 马克龙推动与中国沟通,本质上并非出于情感友好,而是基于现实计算。法国对华出口规模巨大,产业链深度绑定,使其没办法承受全面对抗的代价。 在全球格局加速重构的背景下,如果欧洲同时与中美两个大经济体对立,无异于主动削弱自身空间。因此,即便只是象征性的沟通,也具有现实意义。 但这并不代表欧洲对华政策会发生根本转向。竞争与限制仍将长期存在,只是在部分议题上趋向克制与务实。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,当前欧洲的困境,既源于外部环境变化,也源于自身结构性疲弱。在寻找替罪羊之外,更关键的仍是提升自身创造新兴事物的能力与产业竞争力。 至于那把象征性的座位,中国是否入席、如何发声,主动权早已不在他人手中。欧洲可以再一次进行选择对话,也可以再一次进行选择对抗,但无论哪一种方式,都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:当下的全球经济秩序,早已不再由单一阵营主导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


